(二)阅读下面的文字,完成25~29小题。
缱绻与决绝(节选)
赵德发
这个世界上树木花草最是豁达,人间再大的苦难也妨碍不了它们的生长节律与热情。
洋槐花铺天盖地地开了,这是这里一年一度的盛景。因这里地薄易旱,唯有洋槐树能长得好,村民们在该种树的地方都种它们。于是每年的春末,村里村外白绿多少,像下了一场大雪。一串一串嘟嘟噜噜的花像成串的白蝴蝶,硬是缀满了树枝,压弯了树枝,招惹得蜜蜂东奔西忙嗡嗡不止。一阵风吹过,树底便落下一阵雨花。那略带香味儿的槐花,纷纷扬扬,飘飘洒洒,用不了几阵,地上早是一片白了。
山里的花信给庄稼人的从来不是审美呼唤,而是一种农事的提醒。满山洋槐花要表达的语言是:种花生的时候到了。于是,天牛庙的村民们不约而同地牵着牲口背上种子,到地里播种了。一时间,喝溜声响遍了村子四周的每一片田野。
在村东北一个叫作“鏊子顶”的高冈上,封大脚一家四口正在忙活。封二老汉吆牛犁沟,大脚往垄沟里撒下种子,绣绣则与婆婆拎了个小笼子点种。本来大脚与他的爹娘是不让绣绣下地的,一则嫌她自小没下地干过农活,二则看她脸上黑蝴蝶一样的孕斑一天天明显,便都让她待在家里。但绣绣不,坚持要去。封二便深深地受了感动,摸一把红鼻子说:“要去就去吧,三个人种也真是忙不过来。”到了地里,绣绣不会点种,大脚二老婆就向她示范,只点拨几下她就会了。她从笼子里抓出一把,将指头灵巧地一捻一捻,那红红胖胖的花生米便一对一对地落在垄沟里了。封二老汉吆着牛,瞅见儿媳妇下在垄沟里的种子,又偷偷瞥一眼儿媳妇微微凸起的小腹,一股幸福感在他已经变老了的心里轻轻荡漾。他甩一甩响鞭,一扬脖子喊起了喝溜:
哟嗬嗬……
咳哟嗬……
哟嗬嗬嗬咳哟嗬嗬……
封二的喝溜声一直持续到第六天的中午。当把九亩地的花生种完,并把地全部耙平的时候,他发现了儿子神色的异常。儿子坐在地头,正一边抠着一大一小两只脚上的泥块子,一边望着远处发怔。等封二把牲口卸下,站到离儿子三步远的地方端起烟袋,他听见儿子说:“你看,好多人家都还没种完呢。”
封二便一下子明白了儿子的心思。看看远远近近,种花生的人确是比前两天少了,喝溜声也只剩下断断续续的东一声西一声,远没有前两天的热闹嘈杂。但就在这种淘汰里,让人十分明显地看出了差别:但凡至今还没种完的户,都是些地多的。你看宁学祥,这几天带着七八个长工短工一直忙活,可是还没种完他留给自家的地。长工打了几天喝溜,已经把嗓子都累哑了。除了财主家,还有一些揽地多的佃户也没有种完。
看到这些,封二有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,忍不住拍着黑犍牛的独角道:“咳,你余了力啦,余了力啦。”
这时,封二听见儿子道:“爹,咱去开荒,再弄他几亩地。”
“开荒?开哪里?”封二问。
大脚朝鏊子顶最高处一指:“那里。”
那是封二家的四亩山场,只稀稀落落地长了几棵松树和一丛丛只能当烧柴的柴樱。封二老汉朝那里一瞥立即摇头:“不行不行!行的话,我早就创出来了!”
封二说的是实话。他自从娶妻后在他爹手里分得十八亩地,一直处心积虑要添上一些。他没攒下置地的钱,多次想到过在这片山场开荒。然而到那里刨上两镢头,就立即打消了主意:让那片石顶子变成土地,委实太难了。
大脚却说:“我不信,只要舍得花力气,保准能开出地来。”
这话让封二生起气来。他感到儿子的态度对他是一种冒犯。老子没开出地来你能开出来?你难道比我多长了脑袋?他红着鼻子说:“不行就是不行,看你能的!”
大脚却道:“我偏要试试。”
封二见儿子公然与他顶撞,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第二天,大脚果然开始实施他的计划。在他扛着镢头出门时,封二没再阻拦,但也没有跟随他去。他只站在牲口棚里,一边假装给牲口添草,一边酸溜溜地偷眼瞧着儿子一歪一顿的背影。之后,他在槽帮上敲敲草筛,用手抚着摔角犍牛的脑门说:“开出开不出都是人家的,咱老啦!咱老啦!咳咳!”
(有删改)
【问题】本文两次写到封二对牛说话,这对塑造封二这个人物形象有什么帮助?(4分)